你是灵魂不可避免的回声。





三流玛丽苏混沌邪恶选手
子博@緋 色 流 星
封面背景来自@长风万里
头像来自@Big蚊儿
种子🌱

 

[邦良]1057

*现代AU,摄影师邦X教授良,全文1w6+

*HE,OOC



>>
1.

刘邦第一次遇见张良,是在街角深处那家名叫1057的书店。

他还记得那天午后突如其来的大雨,让他不得不匆匆推开书店厚厚的玻璃门走进去避雨。感受到终于被干燥的冷气包围,刘邦舒了一口气,掸了掸被淋湿的衣摆,再抬起头来,不期撞进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

那便是张良了。那个时候的他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伞,银白色的发丝被潮湿的水汽熨得服帖,丝毫不乱,白衬衫的袖口被他挽起一截用袖扣扣好,衣摆利落地束进裤腰。与张良的仪容整洁一比较,更显得此时湿透的刘邦分外狼狈。

啊,真是讨厌。当时刘邦就想。这种严谨、一丝不苟、少有言笑的人,真是无趣——玩世不恭的他,从来不屑于与这样的人打交道。

可他分明看着那双镜片后的湛蓝眼睛走了神。

直到被一句“先生”唤回思绪。刘邦盯着那人递到自己面前的一块手帕,愣神片刻才想起来伸手接过。

这年头,还真有人随身带手帕。他闷闷地想,心底却有一种不知名的心理作祟,几乎是没过脑子,刘邦就对那人露出一个自认足够帅气的笑容,稍稍凑近他的脸,压低嗓音说了一句“谢咯”。

话一出口刘邦就心道糟糕,平时撩小姑娘的套路,怎么现在暴露出来坏事。好在对方似乎根本没有理他的意思,只是微微朝他点头就从他身边走了过去,留他一个人站在门口独自尴尬。

“啧”一声,刘邦展开手帕擦起自己湿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心情有些复杂。果然还是讨厌这样的人。

眼前却满是那人淡然的眼瞳和略显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挥之不去。


连刘邦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自认不羁风流,却恰恰栽在了一个他讨厌的人身上。——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一切的一切,都从那一天开始。这算不算命中注定?

2.

刘邦把手帕摊开,白色的棉麻质地,没有花纹,手帕角落里也没有小说里写的那种属于主人的姓名缩写。他看了一会儿,又仔细的把它叠好,收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

第二天刘邦特地去了一趟1057。去得早了才发现那人不在,心里的那点小心思顿时显得有些滑稽。他暗暗笑自己,叫来服务生点了杯蓝山,期间三言两语套了套店员的话,得知昨天那人名叫张良,是这家店的常客,基本每天都会在这里坐上两三个小时。大致知道了张良会出现的时间,刘邦挑了个座位坐下,拿起书店架子上的新一期摄影期刊随手翻起来。

还没来?等他就是了。

杂志名叫《采风》,是目前业界一线的摄影期刊。这一期的封面出自近些年来声名鹊起的青年自由摄影师季之手,刘邦的手指在那个“季”字上点了点,不动声色地笑了。

当初发表作品的时候随便起的名字,谁知道机缘巧合间成为了摄影界无人不知的名号。不过即便成名,刘邦的选择依然是做个自由摄影师,原因并不复杂,因为他只是想走走停停,拍自己想拍的东西而已。别人梦寐以求的名利,他似乎毫不在乎。没完没了的商业约片轰炸,想想就觉得糟透了。所以他只是不定期的给《采风》一类的杂志投一些他外出旅游时拍的风景,至于日渐积累起来的名气,那都在他原来的考虑范围之外。也正是因为这一层原因,他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能把他的脸和名字对上号的,业界内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

最近刘邦刚刚结束两个月的旅行从英国回来,《采风》封面上登的照片是他在伦敦清晨的街头偶然抓拍的。英国特有的阴沉天空和细雨将整幅画笼罩在灰蒙蒙的基调里,因而街心那座大红色的电话亭才显得格外醒目。电话亭里的男人穿着风衣围着围巾,小心翼翼地捂着话筒。他也许在等待,也许在对着话筒那头的人低声诉说。当时早起站在旅店二楼窗边的刘邦,举起相机将这一幕收入他的镜头。

刘邦的编辑告诉他,他的画面里有一种悲伤的温柔在,这也是他为什么执意要把这张照片推上封面的原因。

也许是天赋使然,他镜头捕捉到的画面,总能触动人心里深处的某个地方。


刘邦正摩挲着下巴出神,手边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在一片安静的书店里格外突兀,他突然庆幸自己进来时关了铃声。刘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走向洗手间接通电话。

“韩信你又有什么事了。”刘邦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心累。

电话那头的人啧了两声,颇有些痛心疾首的意味,“什么叫又有什么事,你就是这么对待辛苦提拔你的编辑的吗?四年上下铺的革命情谊被狗吃了。”

“得了别贫了,我这儿不方便讲话,有屁快放。”他可不想因为一通电话错过他等了一下午的人。

“《采风》那边下个月要做个专题,拍人像的,想问你约个片,这不上头让我来问问你的意思。”韩信听他有点不耐烦的口气也就没再说下去,三言两语就直切正题。

“我不是说了吗这种你都直接帮我推掉就好了……等等,人像?”刘邦重复道。

“嗯,对你来说应该再简单不过吧,不考虑一下么?”

“对我来说,没有简单不简单,只有我想拍不想拍。”刘邦嗤笑一声,眼前浮现的却是张良的面容和身形。

人像的话……如果是他,效果大概会很惊艳吧。

“……告诉他们,这次我接。”一念之间的决定,刘邦才不去管它的合理与否。随心为上,向来是他的一大人生准则。

电话那边韩信显然被他这么爽快就答应给惊着了,不过也只是片刻的功夫。“那你现在过来,把上次的稿费拿走。”

“我不是和你说了稿费直接打我卡里……”

“你今年的版权合约还没签。总之赶紧过来。”韩信倒是没给他推脱的余地,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刘邦听着话筒里的忙音一阵蛋疼,看来这次是非去不可。

刘邦回到座位上,他等的人还没出现。他想了想,从西装胸袋里抽出钢笔,拿过一张桌上的便笺纸,略微沉吟,抬笔刷刷写了一行字。刘邦将便笺小心地对折,又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小硬纸片夹进便笺,他招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把手帕和便笺一起交给他:“请帮我把这个交给张良先生。”

“顺便今天请给他锡兰红茶,我买单。”

3.

于是傍晚时分当李白给他端来一壶锡兰的时候,张良便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李白应该知道他习惯喝咖啡,就算是红茶,他也喜欢喝伯爵而不是锡兰。

李白是这家书店的老板,准确来说书店地下的酒吧也在他名下。两人是大学时代的旧识,当初李白大学毕业后打算开这家书店并为之奔波筹款的时候,张良曾用自己做家教半年挣来的存款替他周转资金,所以名义上,张良还能算得上1057的小半个股东。

“一个人说他请你的,还让我把这个给你。”李白耸耸肩,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样子眼熟的手帕递给他,“纸里面好像还夹了东西,不过我没看。”

张良打开便笺,上面是一行用钢笔写的“昨天非常感谢”,他又拿起那张硬纸片,白纸黑字,只写着一个“季”字和一串号码。是张名片。

李白瞥了一眼,随口道:“该不是昨天你帮过的那个吧,还找上门来了。”

张良“嗯”了一声,目光在那个“季”上来回打转。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一时却又想不起来。正沉思着,胳膊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李白拿过一本书放在他手边。

封面上正印着一个“季”。

张良随手翻了翻,是一本摄影集。抬起头来,看见李白转身走开,又回过头来朝他挤挤眼睛,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想起来了,好像是三四年前,他在一个没名气的小摄影展上见过这个人的作品,那个时候因为他的作品风格实在独特,给张良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敢情他随便一帮就是个大人物,也是运气。

那天晚上张良花了很长时间一页一页仔细地翻完那本厚厚的摄影集,手边锡兰红茶散发着醇厚的香气,他不时端起杯子抿一口,在安静的书店一个人坐到深夜,然后离开。

就像他往常所做的那样。


张良是某大学语言系的教授。虽然是教授,却很少涉足学术界,因而一直以来只是默默无闻地教他的书。好在张良年轻,长得也好,加之人格魅力相当不错,很受学生欢迎。李白一开始还很奇怪,明明张良在校时还是优秀的高材生,不说其他的,至少学术素养一流,没道理当个教授就沦为平庸。然而张良听了,只是淡淡地说,“学术圈太乱,我不喜欢。”李白瘪瘪嘴,嗟叹人才大隐隐于市,深藏不露。

张良听他说的风趣,一笑而过。于他而言,最好的生活,不过是工作之余到李白的书店里喝喝咖啡看看书,偶尔写点东西。——简单和充实,才是他生活的基调。

但这平静无波的生活,在张良遇到刘邦的那一天,就注定要被全盘颠覆。

4.

最近李白的店里多了个常客。那人一头紫发,打扮得体,一身休闲西装从头到脚叫人挑不出错来。用李白的话来形容叫骚包,实则只是气度不凡——这人便是刘邦。

刘邦到李白店里的时候多是下午,他有时是来看书的,有时会带上自己的电脑坐在落地窗边修片。这个时间段和张良习惯来店里的时间有微妙的交错——刘邦总在张良出现后的一个小时离开。所以两人的交集仅仅停步于碰面时互相点头或者打个招呼。

但刘邦怎么会仅仅满足于这样的关系?张良身上有着他感兴趣的皮囊和他所讨厌的气质,这样的矛盾,让刘邦忍不住想去敲开他对外的那层壳,去看看他的灵魂到底是有趣还是无趣。

他向来是自信的。所以他准备一步一步慢慢来。

最近让他无法忽视的事情有两件。一是韩信那边催他的人像照片催的越来越紧,他却至今没有找到值得他拿起相机的素材。二是……张良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接近。准确地来形容的话,是张良无论对谁,都保持着一种近乎苛刻的距离感,虽然待人有礼温和,但内里却是疏离的冷漠。打招呼是打招呼,帮人是帮人,一来一去,泾渭分明。

这让刘邦非常不爽。不爽到爆炸。

想撕开他的壳。想剥开他的面具。想进入他的世界。想让他知道——

什么是他喜欢的和他讨厌的。

他渐渐抑制不住这样的想法出现。这种濒临失控的感觉很新鲜。刘邦舔舔唇角,若有所思。

5.

在挂掉韩信催片的第六个电话后,刘邦忍无可忍地拔掉了电话卡往桌上一丢。虽然知道截稿日期近在眼前,但韩信再催他也是交不出照片来的。与其接通电话让他知道自己手上连个能应付的样片都没有,不如还是别接了吧。韩信那把平时说话还挺好听的声音,催起来能吵的他一个头两个大。

刘邦拨了拨自己的头发,站到穿衣镜前看看今天自己的形象,长风衣九分裤,针织毛衣罩白衬衫,黑色布洛克皮鞋不沾灰尘。很好,很有当季的深秋气息。刘邦表示满意,信手抄起一部单反挂在脖子上出了门。

到店里才发现张良正坐在落地窗边上安安静静地翻书。他不免感到惊奇,“今天来得这么早?”

“嗯,今天下午没课。”张良抬起头,含着一缕淡淡的笑回答他,复又低下头去看书。刘邦瞄了一眼,黑塞的《玻璃球游戏》。他曾经买过一本,翻了五分钟后就义无反顾地睡了过去——即使他并不是看不进书的人,却也看不下去的一本神奇的书,不知道张良是怎么做到清醒地看完大半本的。

刘邦在他平时常坐的位置坐下。从那里他抬头就可以看见几米外低头看书的张良。他穿着米色的针织衫,里面的白衬衣解开了领口的第一颗扣子,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整个人清瘦却并不纤弱。鬓边的银白色碎发被他别在耳后,露出金丝边眼镜细细的镜架。

秋日下午的阳光穿过落地窗的玻璃,晕染出一片暖金色,有肉眼可辨的细小尘埃漂浮在空气里。张良坐在窗边,逆光的剪影勾勒出他的轮廓,无端显得温柔。

只是抬眼间的偶然一瞥,就再也移不开视线。

刘邦几乎是立刻拿起了手边的相机,将这个画面收进他的镜头。有意地,他将焦距对准在张良背后的落地窗上,于是那人的轮廓变得模糊,银白色的发和脸庞因认真而敛起的线条依稀可辨。

朦胧而温暖的感觉,这是笼罩着整张照片的基调。

Perfect. 刘邦几乎想要为自己吹个口哨喝彩一番,然而想到这里是安静的书店,只得打消这个念头。想到终于能有人像照给韩信交差,刘邦心里一阵愉悦,站起来准备赶紧离开这儿回家修片,却在迈开步子的那一刻想到了什么,掉头走向还浑然不觉发生了什么的张良。刘邦轻轻敲敲他面前的桌子,张良抬起头来,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刘邦俯下身,凑在他耳边低低说道:

“拍了你的一张照片。想看的话——”顿了顿,“我相信你知道怎么联系我的,张良先生。”说罢朝他晃晃手机,眨了下眼睛就转身推门离开了书店。

方才看书看的入神,张良愣了片刻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活像个斯文流氓。张良想,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他指尖捻过被当成书签夹在书页间的那张名片,抿了抿嘴唇,垂下眼睑。

手里摊开的书却半天没再翻过一页。

6.

刘邦回到家,几乎是拼上了单身多年的手速飞快修好了片。他捡起丢在桌子角落的电话卡插回手机,刚过了两分钟,哑巴了许久的手机就疯狂叫嚣起来。刘邦一手操纵着鼠标,另一只手摁下免提,韩信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我靠刘邦你大爷的死哪去……”

“收文件。”刘邦言简意赅地说道,韩信立马反应过来是他要传照片,赶紧掐了话头。


“比起照片本身,其实我更想知道照片里的人是谁。”仔细看着照片,韩信沉默了半晌,最后来了这么一句。虽然脸被刻意地模糊处理了——他知道肯定是刘邦故意耍的小聪明,但单凭轮廓就能看出气质好还上照的人,他真不信刘邦有那个狗屎运,能碰巧在交稿期限前上街随便偶遇一个出来。

刘邦“呵”地笑了声,语焉不详,“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看照片,别看人。”

电话那头的韩信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给你过了还不成。哪来的回哪去吧你。”

“拜拜了您嘞。”刘邦听起来心情不错,还跟他贫了句嘴才把电话给挂了。挂完电话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饶有兴味地盯着电脑屏幕上那张放大了的照片,目光在张良白皙的手腕上来回打转。末了他收回视线和脸上的笑意,下巴抵着手指,深紫色的眸子里有些晦暗的情绪翻涌。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正面审视一些东西。

比如他对张良,究竟是如从前他对很多人做过的那样,随口开的不正经的玩笑,还是一时心血来潮对于未涉猎领域的新奇尝试。

又或者是,恰恰被自己所讨厌的异类所吸引着,产生了危险的兴趣。

刘邦深吸一口气。事情好像不仅仅是濒临失控那么简单。

7.

直到小半个月后新一期的《采风》出版发行,刘邦都没能等来张良主动联系他。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张良果然还是他最讨厌的那类人——疏离而难以接近,并且,看起来对一切都不为所动。

但刘邦选择继续追寻。一为其本身,二为他自己。

张良的那张照片,刘邦早就托韩信冲洗了出来。薄薄几张不同尺寸的照片装在信封里,就摆在他电脑桌最显眼的地方。

他还是坚持着每天都光顾1057,坚持着那意味微妙的一个小时的交错。

虽然看起来好像并没有什么意义。换作是以前的他,这样的自己足够被他自我嘲笑无数遍。没有意义的事情就没有被付诸行动的意义,他向来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他所做的,分明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东西。

他大概是疯了。

可他不介意当个疯子。

早就说过了,他刘邦的最高生活准则——随心为上。

8.

意外和惊喜总是不期而至。

就在刘邦自己快要认定他所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的时候,他收到了张良的短信。


那是个初冬的午后。刘邦半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晒太阳,阳光温暖地灼烤皮肤的感觉让他昏昏欲睡。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响起了短信提示音。刘邦迷糊着掏出来解开锁屏定睛一看,睡意瞬间去了大半。

发件人是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他却一点儿也不陌生。

那是一张图片,拍的是新一期《采风》的内页,“季”的作品那一页。除此之外还有一句话:“有空一起喝杯茶么,先生。”

真是隔着屏幕都能想象他的表情,一定又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清冷面孔。刘邦揉揉脑袋想,动作却是麻溜的起来捯饬行头。灰色呢子大衣,黑色高领羊绒毛衣,脖子上围一条经典款的格子围巾,让他这身冬日的装束显得不那么沉闷。刘邦站在穿衣镜前打量了两眼,走之前顺手捎走了电脑桌上的那一小叠照片。

他没有回张良的短信,只是把他的号码悄悄存进了电话簿。他想,循规蹈矩的约会,还是不如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在同样的时间出现在同样的地点来得有趣,不是么。


生活总是在不经意的地方给你希望——

就像刘邦推开1057的门的那一刻,看见坐在老位置上的那人闻声转过头来看他,湛蓝的眸子里是淡淡的笑意,嘴角也是。

一个平素清冷的人笑起来原来是可以这么好看的。刘邦这样想着,清楚地听见了自己胸膛里,心脏加速跳动的咚咚声。

——尤其是在你快要灰心放弃的时候,它会给你意想不到的惊喜。

9.

实际上这还是刘邦第一次和张良面对面坐下来谈话。

可能是店内暖气打得太足,刘邦没来由地觉得有些燥热。他摘下围巾脱了外套,挂在自己椅背上,而后才盯着张良道:“我以为你会更早一些来找我。”话音里带了点儿小委屈。

张良不置可否,叫来服务生,“喝什么?伯爵还是锡兰?”

“当然是锡兰。”刘邦扬了扬眉毛,“怎么,原来你喜欢喝伯爵吗。”没等张良回答,他又说下去:“试试锡兰吧,口感更加醇厚,你会喜欢的。”

张良“唔”了一声岔开话题,“说起来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先生。”

“刘邦。”刘邦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写了自己的名字,“这个邦。”

“好的刘邦先生,”张良将手放在桌上,指尖轻轻相抵,“我能问你拍我的原因吗——说实话我没想到它会被登在杂志上。”

刘邦瞧他那副正儿八经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出来。“直觉,摄影师的直觉。我觉得你那样坐在那里很好看就拍了,事实上我的感觉是对的,效果确实不错。”他把信封里的照片倒出来,拿起一张在他眼前晃了晃。

张良似乎被噎了一下,一时没说出话来。这时李白端着锡兰红茶走过来,张良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帮他接过托盘上的茶壶。

锡兰红褐色的茶汤在阳光下荡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清澄透亮,香气馥郁。

刘邦撑着下巴看张良,觉得他确实是好看,没说错啊。

10.

交换了姓名和联系方式——虽然其间刘邦耍了点小聪明,但好歹两人是认识了。刘邦觉得,他们这样的关系,硬要说是朋友,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一直维持着淡如水的君子之交。他们会在1057没有人的时候会一起看书,偶尔聊聊天。刘邦逐渐发现张良其实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不苟言笑——张良骨子里其实是个有点小幽默的人,那种气质只能从他的言谈举止间窥得一丝丝痕迹,并不明显。

有趣的灵魂总是藏在难以接近的皮囊下。

他就像猫。外表淡漠,举止优雅,然而他的眼底深处有普通人发现不了的狡黠,总是星光一样一闪即逝。

——他没找错人。刘邦想。


时间悄然向春天驶去。

“他过两天要去巴黎学术研讨,这几天大概在准备材料没空来。”

刘邦连着两天没在1057见着到张良,问了李白才知道张良的行程。“法国?他教法语的?”

李白听他这么问,顿时翻了个白眼:“敢情你不知道啊?”

以前只知道他教外语,没想到会是法语。刘邦摸摸下巴,啧了一声。

“嗳老板,看在我是常客的份上,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他哪班飞机啊?——去了法国我给你带拉菲红酒,那儿的酒庄我有认识的朋友。”刘邦把胳膊搭在柜台上,伸出手指朝李白比了一个二,“两瓶,怎么样?”

“成交,回头帮你打听。”


隔天飞往巴黎的航班上。

张良安顿好行李在床边的位置坐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书和iPod。刚刚翻开第一页,就从余光里瞥见一抹熟悉的紫色。

他眼皮一跳,猛地抬头,有一丝惊愕从他的脸上划过。那人在他讶然的眼神里泰然自若地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上,低沉的嗓音里浸满了笑意、并一丝小小的得意:

“Puis-je avoir le plaisir de voyager avec vous?(能有幸与您一起旅行吗?)”

11.

张良花了三分钟消化眼前的情况,还是接受不了刘邦出现在和他同一班飞往巴黎的航班上的这个事实。面前的人笑得一脸理所当然,让他完全无法相信这是一个巧合。

张良揉了揉眉心,表情有些复杂地开口:“让我猜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度假、旅游观光,还是去摄影?”

“Bingo,”刘邦打了个响指,轻轻吹了个口哨,“采风。”他扬起眉毛看着张良,“别用那种表情看我。说走就走的旅行,不需要理由——我可是个自由摄影师。”

张良突然被他的话逗得有点想笑,他有些无可奈何地轻轻叹了口气,“你果然是个任性的人,刘邦先生。”

“别叫先生,叫我的名字。”刘邦微微皱了眉头,

“……行,刘邦。”张良在念他名字的时候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是有点不习惯。“话说回来,你会讲法语?”事实上,他被刚见面时刘邦的那句法语吓了一跳。现在回想起那人讲法语的样子,客观来说确实,Très enchanteur (非常迷人)。

他忽然有那么一点理解那些被刘邦撩到的小姑娘们的感受。

“不会啊。”刘邦倒是答得大方坦然,看见张良变得微妙的表情,又补上一句,“候机的时候和一个法国姑娘现学的。”

“……”张良默然。他生平第一次对他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别这样嘛,你会不就等于我会了么,我的旅伴。”刘邦拍拍他的肩膀笑起来,英俊的眉眼舒展开来,被从飞机窗里照进来的阳光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张良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我是来这里开会的。”

“而且,我好像并没有说过要和你一起旅行,刘邦。”



但其实所谓的学术研讨会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交流活动。会只开了三天就宣告圆满结束,也就意味着,张良还剩下小半个月的假期能留在巴黎。

张良本人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刘邦心里却乐开了花。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几乎是立刻,他心里就打起了小算盘。

要和张良一起做的事情,一起去的地方,一起看的风景。长长地列了一大串。

法国,巴黎,塞纳河畔,浪漫之都,在这里,一切感情都有无限的可能性。

这里有最芬芳醉人的玫瑰,最风情万种的夜,最温柔多情的河水,还有最旖旎浪漫的气氛——没有什么不可能。

刘邦这样的人,又怎么会仅仅满足于君子之交这样的关系呢?

他想要更多。

12.

“Avenue des Champs - Elysées,香榭丽舍大街。……”

“Arc de Triomphe,凯旋门。……”

“La Tour Eiffel,埃菲尔铁塔。……”

“Cathédrale Notre Dame de Paris,巴黎圣母院大教堂。……”

“不不,刘邦,我在法国留过学,这些地方我都去过。我相信你也是。”张良一页一页翻着刘邦的笔记本,小幅度地摇着头,否决了他给出的计划。他把质地细腻的皮革封面合上,拧着眉头稍稍思索了一下,说:“我想我们可以考虑一下别的地方,比如说——”

“嗯?”刘邦眯了眯狭长的眼睛,看着张良掏出钢笔低头在纸上刷刷写了一行法文,然后抬起头来对他微微一笑:

“一些有趣的地方。”


“这里是Vitry-sur-Seine,塞纳河畔伊夫里。”张良对司机说了一声“谢谢”后下了出租车,回头对刘邦说。“我们现在在巴黎13区。”

刘邦颔首,“我没记错的话这里是工业区。”

“没错。这一带的老居民区和街巷很有情调——我指的是它的文化遗韵和浪漫氛围。”许是谈起他曾经学习和生活过的城市,张良较从前健谈了些,一贯淡漠的脸上添了几分神采。“以前在这里上学的时候,我早晨有时会来这里散步。”

刘邦“喔”了一声,跟着张良的步伐在午后的街道上漫步,听他零碎地讲他留学时代的故事。他抬头四顾,欧式小楼林立,远处的教堂看起来年代久远,尖尖的房顶上站着一只铁制的高卢雄鸡。街边遍植高大的法国梧桐,民居的花园里则种着郁郁青青的灌木。路上有热情的法国大叔看见他们两个异乡人,操着一口法国口音的英语冲他们喊“A marvellous city, right? ”。

刘邦一直把相机挂在他的脖子上,不时停下来随手拍摄一些沿途的风景。他走在张良身后两三步的距离,看着他清癯而略显瘦削的背影渐渐走进巴黎小街的风景里,手里握着一本白皮书,带着满身掩不住的清逸书卷气,和这城市的浪漫氛围竟格外合拍。刘邦心里一动,想也没想就叫了他的名字:“张良,看我!”

而张良还真的就转过身来看他了。湛蓝的眸子里染着显而易见的愉悦,还有因被人呼唤名字而没来得及褪去的一丝意外。

“咔嚓”一声,刘邦按下快门。张良的侧脸就被定格在一片浮动的光与影里。

张良不解地微微皱着眉看他,刘邦放下挡住脸的相机,笑着对他说:

“张良,你真好看。”

13. 

在老城区转悠了一个下午,张良和刘邦在路边找了一家露天咖啡馆坐下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Une tasse de cappuccino et une théière de thé noir de ceylan, merci. (一杯卡布奇诺和一壶锡兰红茶,谢谢。)”

张良在柜台用法语熟练地点单,嗓音低沉柔缓。他想了想,又多点了几样小食甜点。

刘邦曾经遍游欧洲列国,法语被誉为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有其独一无二的风情,这点他早就承认。他听过各种各样的人说法语,浑厚的、柔媚的、婉转的、俏皮的,确实好听,可是从来没有人说得像张良一样让他心动。

——他的气质依然清冷,只是法语本身连贯流畅的发音和频繁的卷舌颤音,柔化了他的棱角,让他整个人显得温和不少。圆框镜片后的湛蓝眼睛,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笼罩着淡淡笑意的侧脸,还有说话时会不由自主小幅度挥动的手。

他真的很引人注目。

刘邦坐在座位上看了他片刻,转头望向四周,街对面有卖玫瑰花的少女,花篮里的红玫瑰就像她的脸庞一样娇艳欲滴。不远处有结伴出来写生的学生立起画架,手中炭笔在白纸上游走。街角有金发碧眼的青年坐在台阶上弹吉他,微微沙哑的歌声飘荡在小街上空。

美好得像是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画面。


他们在露天咖啡店一直坐到夕阳西沉时分。初春天气还有些微凉,刘邦把他的围巾借给张良让他围上。

“明天去塞纳河吧,我记得左岸有不错的咖啡厅和书摊。人不多的话我们还可以一起坐游船。”刘邦用叉子叉起一块松饼咬了一口,看着张良说。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毛衣,露出脖颈的皮肤和锁骨。

“嗯,可以。”他看起来好像并不怕冷。张良想。

他们像以前在1057一样随意地闲聊,张良摊开手里的书,轻轻念着刘邦听不太明白的法文,偶尔停下来接过刘邦的话,一直从风土人情谈到法国哪一家面包房做的法棍味道最棒,直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在他们头顶响起:“Excusez-moi, Monsieur.(打扰了,先生。)”

刘邦抬头一看,刚刚街对面那个卖花的少女正站在面前对自己微笑。即使只是穿着普通的棉布裙,也能看出她是个可爱的姑娘——金发柔顺,脸颊红润,一对碧绿的眸子宛如珍贵的宝石。

“Les mademoiselles là-bas m'a donnent ça pour vous.(那边的几位小姐让我把这个给您。)”她将一张铅画纸递给刘邦,又从花篮里挑出一枝开得最饱满的玫瑰放在他桌子上,那花瓣上甚至还沾着刚洒上去的水珠。

“Merci. (谢谢。)”刘邦向她点点头,微笑着用他为数不多的法语储备回答她。

“Je vous souhaite une bonne nuit.(愿您有个美好的晚上。)”少女看了一眼刘邦和张良,笑吟吟道,随后便迈着轻盈的步子转身离开。

待她走后刘邦方展开画纸,定睛一看,不由得兴奋地吹了声口哨:“Bravo! ”张良一瞬间仿佛看见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应该是刚才在街边写生的美术生临时起意的作品,画的是坐在露天咖啡馆的他和自己。

“画得挺像啊。”刘邦由衷地赞道。纸上是他俩的半身像,只画了上半身和他俩倚靠着的桌子。画面上他和张良凑的很近,刘邦撑着脑袋偏头看向张良,视线似乎是落在了张良的睫毛上,而张良微微低头翻动着书页,嘴角却带着几分笑意。

“这画我得拿回去好好裱起来。”刘邦摸摸下巴笑了。他看着张良,“没意见吧?”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是笃定极了。

张良只是瞥他一眼,眼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也并未作答。“时间不早,我们该走了。”

“等一等。”刘邦却不紧不慢地拿起桌上摆着的那枝玫瑰,夹在了张良刚合起了一半的书里,白色的封面衬着鲜红的玫瑰,显得格外旖旎。“走吧。”刘邦说。

“嗯。”张良指尖抚过玫瑰娇嫩的花瓣,低低应了一声。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染上绮丽的晚霞。

一片静谧中天色渐晚。

刘邦和张良肩并肩走着,在黄昏时分他试探着去牵张良的手。感受到那人指尖微凉的温度,刘邦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握进手心。

而张良没有拒绝。

14.

然而那次牵手以后,事情并没有像刘邦预想的那样发展。第二天的张良表现得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面对刘邦时异常平静淡然,依然像以前一样,将他们之间的界限维持在微妙的朋友关系。

这让刘邦心有不甘。可是一直到张良的假期结束两人回国,他都没能找到机会再牵一次张良的手。


工作是麻痹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将近一个月的旅行让刘邦积攒了不少素材,回国后的一个星期,除了倒时差,刘邦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把自己关在家里,整理筛选后再给中意的照片挨个做后期处理。等到他终于记起来给自己的手机充电时,才发现那玩意儿早已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

刘邦打了个哈欠,给手机接上充电器,整个人往床上一扑倒头就睡。

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有他的电脑屏幕还发着微弱的光。他的桌面是在巴黎街头抓拍的张良的侧脸。

张良低垂着眼睫,脸庞线条清峻,微微抿着唇,是他最喜欢的模样。



之后的日子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短暂得一晃而过。六月底下了第一场大雨的时候,刘邦想起来,他和张良已经认识整整一年了。

那天他们面对面地坐在1057靠落地窗的位置上,不约而同地看着窗外的雨密密匝匝而下。良久却是张良打破沉默。“知道1057的含义吗?”

刘邦摇摇头。张良拿过桌上的一张便笺,拧开随身带着的钢笔笔帽,在纸上写了一个单词,“Lost.”又在字母下对应着写上1057,“把数字换一种写法,你会发现1057其实就是Lost。说起来发现这个也是偶然,李白觉得很有意思,就直接用它当了书店的名字。”

刘邦点点头,示意张良继续说下去。“我想应该很少有人能想到这点。确实很别出心裁。”

“有人在这里找到自己,有人在这里暂时地迷失自己——这是1057的寓意。对于我们来说,这里并不仅仅是一家书店——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乌托邦,毕竟在本质上它们并没有太大区别,都是逃避现实的好去处。”

“我想在这里寻找一些东西。……现在看来,我也许已经找到了。”张良淡淡道。后半句他说得很轻,仿佛是自语。他短暂地停下来沉思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来盯着刘邦的眼睛,“我一直想问,刘邦,你是为了什么才在这里逗留?这可不像是一个自由摄影师的作风。”

刘邦和他对视着,沉默了片刻弯起嘴角,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秘密。”

似乎是料到了他会这样回答,张良几乎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转而道:“其实一直以来,我都相当欣赏你的作品,刘邦。”

“嗯?”刘邦仿佛来了兴致,“只是作品而已吗?我倒是很想听见一些别的答案。”

张良颇有些拿他没办法的笑了笑:“所以我才一直觉得你是个任性的人啊。”

他抬腕看了看表,指针停在罗马数字三附近。“今天下午还有一节课,我想我得先走了。”张良站起身。

“需要我开车送你吗?”刘邦跟着张良起身,看了一眼窗外还未停歇的大雨,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外面雨很大。”

“不,不用了。”意料之中地,张良拒绝了他。

刘邦有些烦闷,他忽然有些厌烦自己的束手束脚。

“那,再见咯。”他说。

“嗯,再见。”张良撑开伞走进雨幕,清癯的背影被水汽蒸得朦胧,渐渐走出刘邦的视线。



“张良他都对你这个态度了,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李白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刘邦一惊,发现李白手上托着个托盘站在他身边,上边放了几样西点和两杯葡萄柚西米露。他在刘邦对面坐下,盘子一放,道:“吃吧,算我请你的。”

刘邦吹了个口哨,随口嘲讽道:“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大方啊,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一年来天天有事没事就在1057照顾生意,又是张良的朋友,刘邦想不和他认识都难。好在这位老板除了略显风流,性格也算好相处,一来二去两人混得挺熟,况且在张良的事情上,李白明里暗里也算帮了他不少。

“啧,你这叫什么话,我明明很大方的。”李白睨了他一眼,有些不爽,“刚才你们的谈话,我稍微听见了那么一些。”

“听墙脚?”刘邦挑眉。

“呸,我像是这样的人?”李白一脸不屑地反问,却也没把刘邦的话放在心上,见他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想了想开始说:“张良这个人啊,我也算挺了解他了。你别看他一副冷淡的样子,其实是个很温柔的人。我和他是大学到现在的朋友了,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他交过几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

“准确来说的话,我算一个,”李白指指自己,又指指刘邦,“你算一个。”

刘邦听着,眼前浮现出初见时张良板着脸的样子,对应上李白说的他不善交际,嘴角竟抑制不住地上扬。

“说实话,我几乎没见到过张良和谁这样说过话。除了和他的大学导师之外,你大概是第一个。”

“……真的?”李白看见刘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不少,心道这还真是个傻子,恋爱中的人智商会变低果然不是瞎吹。

“我就这么说吧,张良能这么对你,说明你在他心里已经不是一般的朋友了。”

“话就说到这里,该怎么做你就自己把握咯。”李白丢下这一句就准备起身离开。刘邦赶紧叫住他:“等等!”

“他下午的课还没结束,你现在过去还来得及。”李白背对着他摆摆手,慢悠悠地走开了。

15.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张良的呢?刘邦想这大概是个谜。

也许是从初见的那一眼,也许是从拍下他的照片的那一刻,也许是在他垂着眼帘轻声念起法文的时候,又或许是在那天趁着暮色悄悄地牵住他的手的时候,有些感情的存在就不能再被逃避。

他的确是喜欢张良的。刘邦可以坦然地承认。那是他第一次,心甘情愿地去认真处理和一个人的关系,谨慎到甚至有些小心翼翼。

张良是他的同性,他不在乎。可是张良也是他的异类,是和他截然相反的那一类人,他们几乎没有共同点,甚至在很多时候,因为观念上的差异,就注定了他们无法完全地相互理解。

可张良确实是第一也是唯一一个他愿意放下傲气去将就的人。

这大概就是喜欢吧。


刘邦握着方向盘不着边际地乱想,他现在就想见到张良。立刻,马上。


这学校真他妈的大。刘邦撑着伞在大雨里找教学楼找到快要崩溃,忍不住在心里骂娘。见身边有个学生匆匆走过,连忙把她拦下来问路:“同学请问一下,外语院的法语教室往哪里走?”

“往这里直走然后左拐,十号楼的底楼第一间就是。”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左手边的一条路。

刘邦丢下一句“谢谢”急匆匆地走了。


几番周折,当刘邦终于摸到教室的时候,张良的课已经结束了,稀稀拉拉的几拨学生从后门走出来。他心里一紧,绕开人群直奔教室前门,只看见张良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张良!”刘邦快步追上去,出声叫道。

张良转过身见来人是他,有些疑惑,还没说话就被那人抓住了手腕。“……刘邦?你怎么来了。”他无意识地挣了挣手腕,没有挣脱。

外面的雨其实下得很大,刘邦手里收起来的长柄伞还在不住地往下滴水,白衬衫的下摆湿了一半,因为一路跑过来的关系还微微有些气喘。张良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想起一年以前他也是被雨淋得狼狈极了,浑身湿漉漉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这么一想还真是有点意思,他和刘邦能认识彼此,最初竟然是因为一场大雨。

“张良,”刘邦稍稍匀了匀气,看着张良的眼睛慢慢道,“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一片雨声里刘邦的下一句话,几乎让张良愣在原地。

他说,我可以追你吗。

16.

长得仿佛是一个世纪的等待以后,刘邦听见张良带着笑意的回答。

“好啊。”



尾声

难得晴朗的冬日。

刘邦带着相机在城区瞎晃悠了大半天,心血来潮打车去了张良的学校。凭借上次的记忆,他很快找到了那间在底楼的教室。教室里坐满了人,而张良正站在讲台上聚精会神地讲课。

今天讲的是法国文学。

刘邦在教室外靠窗的草坪上散了会步,估摸着张良那边快要下课了,不紧不慢地往回走。不知道张良看见他,脸上会是怎么样的表情。

让人期待。

不出所料,刘邦回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走空了,张良独自在讲台上整理教案和笔记。他站在草坪上,用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窗。

听见声响,张良下意识地回头,结果看见紫发的男人站在窗外朝他痞里痞气地笑。

“你怎么过来了?”张良走过去把窗拉开,有些意外地问他。

“来采风啊。”刘邦指了指自己胸口的相机,努力装出一脸正直。

“别装了,”张良看了有些好笑,他明明是个脸上藏不住心思的人,还偏要口是心非。“来都来了,说实话。”

刘邦挠挠头,心说我有这么容易被看穿么。可是他的眼睛里依然是藏不住的笑意,深紫色的眸子亮亮的,叫人移不开视线。“好吧。其实是——”

“我想见你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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