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子🌱
详见置顶
随缘写文 混沌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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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哈】Lush Life 纸醉金迷(了不起的盖茨比AU)

【上】
声明:一切属于JKR,致敬菲茨杰拉德以及《了不起的盖茨比》(李继宏先生译本),我向原作者和译者表示最崇高的敬意和歉意。标有*的语句或者段落改写或引用自原著小说。
警告:了不起的盖茨比AU,含有ooc,旁观者第一人称叙述。
BGM:Lana Del Rey - Young And Beautifu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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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六年春天我告别了我那已在美国西部定居了百余年的布莱克家族,独自一人来到美国东部。在这件事情上,我的父亲对此颇有微词——我将那归结于布莱克们所惯有的守旧情节:“除了你那不成器的叔叔西里斯,还没有哪个布莱克曾主动要求离开西部那么久。当然了,已婚的女士们除外,她们总是要跟随丈夫的。”但在我的持续劝说下,父亲最终同意了这桩事情。我记得那是个四月的清晨,我走出纽约市中心的地铁站,在街边买了一份三明治和一杯咖啡,脚边是沉重的行李箱。我第一次抬头仰望东部的天空和楼房,看着旭日冲破薄而朦胧的晨雾冉冉升起,一边幻想着我在东部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我工作的地方是位于纽约市中心的一家债券交易所,选择这样的工作是因为我将在三十五岁那年继承父亲的证券公司,而一份债券交易员的工作显然能让我对证券和投资有更多的理解。回想我在东部度过的那一年,绝大多数时间我都在忙于工作,每个工作日的清晨和傍晚我踏着自己的影子穿梭在纽约下城的诸多摩天大厦间,趁着短暂的休息间隙匆忙解决自己的伙食问题。这里的夜晚别有一种活力十足而引人入胜的浪漫情调,摩肩接踵的红男绿女和川流不息的往来车辆让人目不暇接*,带着西部罕有的活力与激情,当我走在第五大道上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对这美好而迷人的夜晚感到心醉神迷。我意识到我正在逐渐地爱上纽约,而我可能就会这样在东部留下来,成为第二个离开西部再不回去的布莱克——我再次想起父亲的那句话,不禁萌生了这实际并不那么有趣的想法。
起先的一个月我住在市中心的一套公寓里,然而后来我决定搬至郊外。让我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某个早上我收到了一封信,它来自我的叔叔西里斯——就是我父亲口中那位“不成器的布莱克”。他在信中如此写道:



    亲爱的阿克图斯:
    我从未想到在我之后布莱克家还会有年轻人愿意离开西部——我原以为那帮不懂东部魅力的老古董只会教出同样的一帮小古董,不过就这件事情而言,你与他们完全不同。不管怎么说,纽约确实值得一个布莱克为之抛弃根植于骨血中的家族情结。
    我想你该对市中心二十英里外的东卵和西卵有所耳闻,我曾在西卵购置过一处小房子作为落脚点,对于你来说那会比市中心租住的公寓好上很多,而这正是我写这封信的目的所在。短时间内我还不会离开华盛顿,如果你乐意,它的大门随时可以为你敞开。我的教子哈利·波特就住在对面东卵的波特公馆,他与你年纪相仿,你们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可聊。如果你愿意,就把这封信拿给女佣看吧,她认出我的字迹会为你开门的。
    我衷心希望你在这里生活愉快。
    你的,
    西里斯·布莱克




我最终还是没有推辞我这位久未谋面的叔叔的好意。在出发前我先是给母亲修书一封,询问有关西里斯的事情,母亲告诉我他向来是这样的一个人——热情而乐于助人,于是我驱车来到西卵以拜访那座小房子。
西卵和东卵坐落在纽约以东一个距市区二十英里的海岛上,这两块卵形的土地隔着一片风景优美的海湾相望,而西里斯的房子就位于西卵的顶端,距离海湾五十码的地方,毗邻一栋气派宏伟的豪宅,并得以欣赏部分邻居们修剪得当的草坪和平整的沙滩,以及那宜人的、价值不菲的海景。我发现它意外地非常合我心意,便在那周周末就收拾起我为数不多的行李搬进了新居。那时候我还不认识我的邻居,只从他宅邸大门口的铭牌上简单地得知他姓马尔福。也许有空的时候我可以去拜访一下他,这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里仅仅停留了一瞬就被别的事情挤占了。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想到西里斯在他的信中所说,便给波特公馆去电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接受一位访客。所幸他们没有把我当成可疑人物,而是欣然应允。次日早上,我驱车来到海湾对面的东卵拜访那位哈利·波特先生,然后那个夏天的故事真正地开始了。*
哈利·波特是一位身形高瘦的年轻人,有着蓬松的黑色卷发和明亮的绿眼睛。他是那种你第一眼见到就会对其产生好感的人,我想那是因为他亲切而善解人意的笑容有着打消一切心理防备的温暖力量。
“你一定就是阿克图斯·布莱克先生了。我的教父在最近的来信里刚刚提起过你。”他站在波特公馆的门廊里满面笑容地向我打招呼。我注意到那是一栋典型的乔治王时期殖民主义风格建筑,而能在一两百年前就造得起这样华美的一幢房子,毫无疑问它的主人——哈利·波特先生,拥有一个极为富裕的家族。这栋红白相间的公馆面对一片风景优美的海湾,而修剪齐整的青翠草坪从沙滩开始一直向前门蔓延,房子正面,一排落地玻璃窗在金色的阳光里闪闪发亮。哈利·波特站在我身边与我一起欣赏花园里芬香馥郁的玫瑰花,它们在和煦的清风里低垂着花瓣轻轻摇曳。“你有一座美丽的宅邸,波特先生。”我由衷地赞美。他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波特家的祖宅。”随后他又对我叫他“波特先生”而感到有些不自在,让我直接叫他哈利。我想他是记起了某桩可以向上追溯到祖父辈的联姻,这时候我才意识到他应该可以算作是我的远方表亲,于是我便欣然与他以名字相称。
“进来吧,阿克图斯,我介绍你认识我的朋友们。”哈利说着,带我走进宽敞明亮的客厅。初夏中午十一点,尚不那么毒辣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射进室内,给屋内的所有物件都镀上一层迷离的金色光晕。和风吹起轻而薄的白色窗纱,柔缓地抚过一切又转瞬即逝地飘荡开,就像刚才它们拂过我的鞋面一样。客厅中央巨大的沙发上坐着三位年轻的女士,她们正靠着彼此的肩膀低声谈笑。哈利一走进客厅门就大声说道:“女士们,看看谁来了!”被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她们转过头来看向我俩,我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其中有两位是我在纽黑文(*注:代指耶鲁大学)读书时候的同学——赫敏·格兰杰和吉妮芙拉·韦斯莱——不过现在我应该称后者为吉妮芙拉·波特,她在三年前嫁给了哈利,两人已有了一个一岁多的孩子。还有一位我不认识的留着黑色短发的漂亮姑娘,她原先倚在赫敏身上朗诵一本小说,现在正用一种新奇的眼神打量我。
赫敏几乎是立刻就站了起来,她盯着我两三秒,然后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她认出我来了。她走过来给了我一个拥抱,紧接着金妮也轻轻拥抱我——我还是习惯那样叫吉妮芙拉,在读书时她显然更喜欢朋友们叫她金妮而不是全名。“再次看见你真好,阿克图斯。”赫敏高兴地说,“自从西里斯给我们写信我们就一直盼望着你来拜访。”
我心满意足地微笑——这是我来到东部后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到高兴。我感叹道:“是啊,纽黑文的那段日子过去很久了。”这时那位我并不认识的年轻女孩从沙发上起身,慢悠悠地走到我们面前,金妮在我旁边告诉我她叫潘西。她半眯着眼睛打量了我许久,才用一种慵懒的语调自我介绍:“潘西·帕金森。”那语气里带着些名门望族出身的小姐们所特有的矜持,我猜她来自一个上流社会的家族。对这颇显冷淡的自我介绍我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仿照她的话回道:“阿克图斯·布莱克。”
“你住在西卵,对吗?”帕金森小姐突然问我。我点点头,她接着说道,“我在那里认识一个人……你知道马尔福吗?”
我的眼前顿时浮现出那栋富丽堂皇的宅邸的模样,刚想说他正是我的邻居——虽然我并不认识他,一直没有参与我们谈话的哈利却若有所思地插话:“马尔福?哪个马尔福?”潘西·帕金森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然而这时女佣进来提醒我们午餐已经准备好了,并带领我们去往餐厅。这个话题只好暂时作罢。
“我希望会有我喜欢的金酒。”帕金森小姐边走边轻快地说,把手搭在腰间,手指轻轻抚弄着裙摆上的花纹。到达餐厅后我们分别落座,仆人端着一个放着五杯鸡尾酒的托盘走上来,帕金森小姐看了一眼那色泽鲜艳的酒液,咯咯笑着问:“赫敏,为什么不来一杯纪念你们和老同学久别重逢呢?”
“我可不,我还是个遵纪守法的良民。(*注:当时美国贩卖酒精违法。)”赫敏报之一笑,转过身叮嘱仆人把给她的酒换成茉莉花茶。金妮也开她的玩笑:“也不知道我们的格兰杰小姐什么时候才能喝上一杯鸡尾酒?我倒是很好奇谁能劝得动你破这个戒呢。”我们都笑起来。赫敏在起哄声里红了脸。
那是一顿非常丰盛而美好的午餐。气氛融洽,菜肴可口,席上有阔别多年的旧相识也有刚交到的新朋友,我却始终觉得缺少了些什么——比起那些在纽黑文的岁月。也许那时我们面前的盘子里摆放的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三明治和南瓜汁而非昂贵精致的小牛排,我们谈论的是某个教授布置的苛刻的作业而不是社会名流们的最新动向,但我仍然觉得它们根本无法相提并论。我感到一种不可抑制的对过去的怀念。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那些缺憾的东西,正是我们随着年岁渐长而慢慢丢失掉的纯真。
午餐后陆续有其他的客人来访,其中包括金妮的三个哥哥,弗雷德、乔治和罗恩——韦斯莱家的三兄弟,卢娜·洛夫古德、纳威·隆巴顿、塞德里克·迪戈里和秋·张,或许还有西莫·斐尼甘和迪恩·托马斯,我当然一个都不认识,不过我们聚在一起玩得很愉快。
我人生快三十年来喝醉的次数为数不多,用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那个下午是其中之一。所幸我酒品不错,没有在女士们面前做出太多失礼的举动,只是感到有些酒精上头,思考迟钝而控制不住脸上傻乎乎的微笑。我们一群二三十岁的青年——除了赫敏——像喝水一样干掉杯子里的香槟,兴致高涨地谈天,互相打赌并罚输了的人喝下更多的酒,直到不知道是谁向我问起一个并不在场的人的名字:
“嘿,老兄,我听说你也住在西卵?你认识一个叫马尔福的人吗?个把月前,我去他家参加了宴会。”
我得说这是我一天之内第二次听见这个名字了,现在我对这位马尔福先生产生了一些额外的好奇——他似乎是个交际广泛的人,就好像东部人人都认识他,毕竟他的名字在我这个初来乍到者耳边出现的频率已经可以称得上频繁了。
“我就住在他隔壁。”我说。
“嗯,大家说他是德国威廉皇帝的亲眷,所以他才那么有钱。*要知道可不是谁都开得起那种排场的派对,更何况他每周都会这么干。”
“我是不会相信的。”潘西·帕金森漫不经心地插进来一句。然而当我们问她为什么时她却不告诉我们确切的理由,只说直觉告诉她马尔福肯定不是。
罗恩·韦斯莱对此不屑一顾。“哦,得了吧,他八成只是个富二代少爷。你们有谁真正见过他?”
我看向潘西,她正专心致志地玩弄着自己鲜红的指甲而无暇搭腔。
“没见过他?”“那你们是怎么参加他的宴会的?”弗雷德·韦斯莱和乔治·韦斯莱,这对长得几乎完全一样的双胞胎一唱一和地追问道。
“他从不在宴会上露面,没人见过他——事实上大家都是不请自来,我是被我的朋友带去的。”迪恩·托马斯却不甚在意,仿佛那没什么大不了。我饶有兴趣地听着这份关于我邻居的新奇情报,话题又从马尔福家的宴会转到他的身世上去,不过那些诸如战争间谍或是走私犯的揣测实在太过离奇荒谬,我便只当做茶余饭后的闲话来听。不轻信没有依据的片面之词,我想这总是没错的。
那天我们玩到很晚才离开波特公馆。向哈利和金妮告别以后我叫了一辆出租车载我回西卵,车窗外繁华热闹的夜景飞速掠过,霓虹灯将黑夜照得明亮如同白昼。我摇下车窗,温热的夜风灌入我的鼻腔,让我的大脑从过量的酒精中稍稍清醒。
当我从分岔路口下车慢慢步行回家时,我看见了一个我从未期望看见的人,而他在刚才甚至还是我们晚餐时讨论的话题——五十英尺外,马尔福先生正从那栋豪华的房子里走出来,他手插口袋伫立在草坪上,抬头凝望漫天银色的星光。隔着遥远的夜色我只能依稀辨认出他是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有一头惹眼的浅金色头发。我看不出他的年龄,因为他站得是那么笔挺端正,却又不像士兵一板一眼——他的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从小养成的优雅和泰然自若。
我准备走过去跟他打招呼。经过今天,我对这位姓马尔福的绅士已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和好奇。帕金森小姐说她认识他,也许我可以借此和他说上两句话。但我并没有开口,因为他接下来做出的举动表示他不愿受到打扰——他对着黑黝黝的海面伸出了手,仿佛想要抓住什么似的,而且尽管离他很远,我能看出来他的手正在颤抖。我不由向海那边望去,但什么也没看到,只见远处有一点微茫的绿光,兴许是谁家码头上的电灯。当我回头去看他时,马尔福已经消失了,再次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不平静的黑暗中。*




***



那年夏天,我的生活无疑热闹非凡。一周里我有五天忙于那份债券交易员的工作,空闲时我则经常去波特公馆做客,一起喝下午茶或是打打马球——干些诸如此类时髦的活动以消磨时光。到了晚上,哈利常常和我相约驾车兜风,载着三位女士穿梭在人潮涌动的街道,挽着彼此的手臂一同出入街角某间富有情调的酒吧,就着悠扬慵懒的爵士乐举杯对饮。女歌手低沉的吟唱如泣如诉,夜色在暧昧的蓝调里变得更长,也黑的更纯粹。
纵情欢乐后我回到家时多半已是深夜,然而每每我路过邻居的宅邸,它却总是灯火辉煌得如同一座宫殿。豪宅门口停满了高级轿车,不断地有盛装的男宾女宾出入,大厅里传出旋律欢快的管弦乐奏鸣曲,夹杂着人们的欢声笑语一并飘出花园,飘向我的耳朵。——在那个夏天,我的邻居马尔福先生每周都在举办灯火辉煌、光彩夺目的宴会,那盛大的排场令整个纽约城都为之倾倒疯狂,数不清的名流蜂拥而来,当然访客中也有想来一睹风采、大开眼界的普通年轻人,但我可以确定的是,真正受到过马尔福先生的正式邀请的人寥寥无几——而我是其中之一。
那是个星期六的早上,我正坐在我那小小庭院的门口享受早餐和清晨的阳光,有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司机踏过草坪,递给我一张精美的请柬。我当着司机的面展开它,意外地发现这张请柬来自我的邻居,语气相当正式地邀请我参加今晚在马尔福公馆举办的宴会。落款是德拉科·马尔福,笔迹是优雅的花体字。*
于是那晚七点,我换上我唯一一套有资格被穿去参加盛大宴会的西装前往马尔福的公馆,却在拥挤的人群中不知所措。我向来回奔走的仆人出示我的请柬,然而他们端着放满了鸡尾酒杯的托盘,忙碌得甚至来不及给我一个点头作为回应就走开了。我又向路过的几个人打听主人在哪里,可是他们都忙不迭地跟我说根本不知道他的行踪,有个一脸富态的中年男人还奉劝我不要把美好的时光徒然浪费在寻找所谓的马尔福先生身上了,赶紧去找个姑娘作伴挥霍青春才是要紧事。我身边没有一同出席的女伴,且一个人也不认识,混在陌生的人流里感到迷茫又无聊。我无所事事地在花园里闲逛,最后踱步来到鸡尾酒桌边打算喝上几杯消磨时间,过会儿就打道回府。而正在这时,我看见潘西·帕金森从大厅里走出来,她挽着一个男人的臂膀,身边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年轻姑娘,站在高高的大理石台阶上俯视我。
我朝她挥动手臂,一边努力地挤开人群走过去。
“我刚才还在想你或许也会来。”她看着我心不在焉地说,又向我介绍她身边的那位男士:“这是我的未婚夫。”那是个高大英俊的黑人,我很惊奇潘西会挑选这样的人订婚。他和我握了握手,说:“我叫布雷斯·扎比尼。”
“我是阿克图斯·布莱克。”我说。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我大概了解到他是一名律师,目前在纽约的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我得承认和扎比尼先生聊天是件相当愉快的事,他说话风趣却又不显得油嘴滑舌,很容易博得他人的好感——而我觉得他确实不像这宴会上的大多数人那样令人生厌。
闲聊时我突然想起来潘西说过她认识马尔福,或许她知道怎样才能找到这位行踪诡秘的豪宅主人,于是我问道:“你知道马尔福在哪里吗?”
“问这个干什么呀?”她扬起眉毛,和我之前询问的那几个人一样惊奇地看着我。
“我今早收到他的邀请来参加宴会,但我直到现在都没找到他——”
潘西身边的那几个女孩子突然大笑起来,我不解地看着她们。“你真有意思,”其中一个说,“这么多姑娘在你面前,你却只想着要找一个可能并不存在的马尔福。”
人们在马尔福家肆意狂欢,却根本不在意为他们举办盛宴的人到底是谁,这真是太奇怪了。我实在无法理解。
“他是确实存在的,传言并不可信。”我有些不悦地指出,然而那个女孩只是晃了晃脑袋,仿佛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有人说马尔福是个战时倒卖军火的投机商人,”她继续晃着脑袋说,“否则这怎么能解释他那么多的钱从哪来?他简直比上帝还富有。”
“我倒更愿意相信他是德国的战时间谍。”
“那是无稽之谈,据说战时他在美国陆军部服役,我打赌他肯定开枪杀过人。”又一个说。她们七嘴八舌地争论着一眼就能看穿的捕风捉影的谣传,对此我感到索然无味。于是我趁她们聊得热烈的时候悄悄离开了,扎比尼看见了却没有把我叫住,这让我十分感激。即使是远离了晚宴的社交中心,女人们尖利的笑声也依然回荡着,刺得我耳膜阵阵发痛——这里浮夸喧嚣的空气让我透不过气来。
舞池里的男男女女就着乐曲踏起时髦的舞步,我独自一人站在花园的角落里旁观,丝毫没有兴趣参与这场盛大的狂欢。酒杯已经空空如也,我张望着寻找奔走的侍者想再来一杯,却发现身边站着一个金发男人。他一定在这悄无声息站了很久,而我才是那个打扰他片刻宁静的不速之客。那人看着我,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然后端着酒杯向我走来。当他走近,我看清了他的容貌。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英俊男人,有一双锐利淡漠的银灰色眼睛,苍白的面容上有一丝掩盖不去的落寞。
“晚上好,布莱克先生。”他说。我惊讶于他知道我姓布莱克,然而我思索良久,并不记得我曾向这样一个人透露过我的姓名。但我并不打算追究这点,有些人总有办法叫出素未谋面之人的名字,这一点当我在纽约上班的时候就已经深刻地了解过了。“晚上好,先生。”我答道,因为对这宴会感到穷极无聊,我主动向他搭话:“你看起来兴致缺缺。”
“噢,”他吃了一惊,微微蹙起眉毛,“我的表情有那么明显吗?”我点点头,他不说话时表情显得有些倨傲,然而当他开口,语气却只是淡淡的:“除了成堆的金钱,这空洞的宴会上的一切都毫无价值可言。”
我感到讶异。他的同龄人们可都在舞池里扭动身子呢。可当我想到我和他岁数相仿,而我也在这儿冷眼旁观时,我觉得我不能再赞同他了。我们倾谈了片刻,从宴会聊到那著名的管弦乐团,他对此似乎非常了解,告诉我它的指挥来自意大利。我们又谈起意大利的风土人情和那里的小村庄,从他的言语间我听出了和潘西如出一辙的矜持与傲气——那是来自上流社会的人们的标志。尽管没有刻意说明,他的英式口音还是暴露了他并不是本国人,他说话委婉而讽刺,爱用拐弯抹角的长句,却有种尖刻的幽默感——好在他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傲慢而使我不愉快。
“如果你愿意,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喝一杯。”这次谈话相当畅快,以至于我突然觉得这宴会对我来说也不是毫无意义——我刚刚得到了一位投契的新交。当我正准备问他尊姓大名时,我看见潘西踩着舞鞋从人群里缓缓走来。
“看起来你玩的很高兴。”她微微一笑。
“是啊。”我扭头看着我的新交。“对我来说,这宴会有点特别。我到现在都还没见过主人呢,我住在那边……”我伸手指着远处那消失在夜色里的篱笆,“这个姓马尔福的今天早上派他的司机过去邀请我。”*
那个金发男子看了我一眼,不解地扬起眉毛。“我就是那个马尔福。”他突然说。
我惊叫一声,赶忙为我的失礼道歉:“真对不起,之前我并不认得你。”
“他整晚都忙着找你以至于都没能和姑娘们跳上一曲,德拉科。”潘西调侃道,他们俩都笑起来。我知道自己刚才闹了个笑话,不禁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别这么说,潘西。”
马尔福先生刚刚揭示了自己的身份,他的管家就匆匆走过来。“芝加哥来电,先生。”那管家又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我看见马尔福皱起了眉头。他朝我点了点头,有些客套地笑着说:“如果你不急着回家,就再留一会儿等我来找你。”他顿了顿,又转向潘西,“跟我来,潘西,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我?”潘西扬了扬眉毛表示十分吃惊,然而马尔福不容置疑地看着她:“没错。”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瘦削的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潘西眯起眼睛,整了整裙摆也慢慢地跟上去。
于是我又一次成了这热闹舞会上的孤家寡人。到了接近凌晨两点的时候我还是没有等到马尔福来找我,连潘西也不见踪影。乐团早在半个小时前就离开了,可是花园里的宾客们仍迟迟不愿归去。最终我决定打道回府,改日再来拜访他。我坐在门厅里等佣人把我的帽子拿来,这时候书房的门打开,潘西·帕金森和马尔福一起走了出来。*潘西的神情有些恍惚,仿佛刚刚听说了这世上最离奇的事情似的,她看见我就快步走来,从前一直端着的娇慵的架子全然不见了,“我简直无法想象……这一切都说得通了……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阿克图斯。”她抓着我的手臂喃喃道。我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潘西!到了回去的时间了!”布雷斯·扎比尼站在门廊大声招呼她,潘西踌躇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般地说:“下周末——下周末我们一起喝茶,那时候我会告诉你一切。”然后她挽着布雷斯,坐上一辆黑色的高档轿车离开了。
潘西走后,一直站在书房门口听我们说话的马尔福才走到我身边,略带歉意地说:“抱歉让你等了这么久。”
我摆摆手表示那没什么。“没关系的。……已经很晚了,我想我该回家了。”
“明天你可以来我家吃早午餐——我会让人准备好意大利料理等你,我希望你给我的答复是我想听见的那个。”他对我眨眨眼。
“好啊,”我欣然应允,“我很愿意的。”
接着马尔福的管家出现在他身后,“费城来电,先生。”我知道现在不该耽误他,于是我向他道了晚安。
“晚安,布莱克先生。”他向我欠了欠身,走上那旋转上升的楼梯。
“晚安……非常感谢你,马尔福先生。”
我走出花园的时候,今晚最后一次烟花表演刚刚落下帷幕。最后几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半空中砰然炸开,将黑色的海面映得熠熠生辉,那巨响盖过了花园里的嘈杂,人们纷纷仰头注视这灿烂绚丽的花火,发出阵阵惊呼。我转头看见了马尔福,他独自站在高高的露台上,用一种疏离的眼光扫视花园里的人群,苍白的脸上平静得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不知为何——也许是因为他总是冷眼旁观的缘故吧,我觉得马尔福与这宴会上的所有人都截然不同。好像那些人玩得越是尽兴欢快,他就越显得淡漠抽离。有些男女在最后一丝焰火坠落时旁若无人地拥吻,有些互相依偎着交头接耳——但没有人走近马尔福与他搭话,没有人和他碰杯,也没有人来邀请他共舞一曲。*他与这欢乐喧闹的人群格格不入。不过这无可厚非,毕竟他本人正是矛盾的结合体——在我看来,年轻人不会冷静地四处漂泊,更不会一掷千金在长岛买下豪宅。
马尔福似乎是察觉到了我在看着他,远远地向我挥了挥手。虽然我知道他不一定看得见,但我还是朝他点头致意。我转过身穿过草坪回家,不禁回头望了一眼,皎洁的月光照耀着马尔福的豪宅,光辉无声地倾泻,将它笼罩进无限美好的夜色,却把主人的身影映衬得益发孤独:马尔福仍然伫立在露台上,出神地凝视着远方——越过港湾,望向那片被夜色迷离的灯火辉煌。*





***




那晚之后我又参加过几次马尔福家的豪华派对,也常在双休日受他邀请共进早午餐、驾车沿着海湾兜风,或是一起在高尔夫球场上挥动球杆。我开始对这个神秘的男人有一些模糊的了解,比如他的家族其实来自英国,他的父母在他十七八岁的时候双双离世了——诸如此类的背景,是他在一次闲聊中无意向我透露的,而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马尔福的身份在他人口中是如此的扑朔迷离,因为如果是我,我也很难相信他所说的——马尔福谈论起这些的时候表情平静得像在讲他人的故事,而他自己却与这完全不相干。我还记得当我问起这有些失礼的问题时,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们在我成年的那一年就去世了”,握着方向盘的手连一根指头都没有颤抖。从为数不多的几次谈话和马尔福脸上常常挂着的那种倨傲自矜的神情,我大致能猜出他是来自英国某个显赫家族的少爷。父母双亡后他来到美国经商,应该继承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遗产,不过他赚的钱显然比那更多。我并没有搞清楚为什么马尔福会在西卵买下豪宅举办宴会,但我很快就得到了答案——在那个七月份的晚上,潘西·帕金森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好吧,我得先澄清其实我和德拉科——哦,马尔福,并不那么熟。我认识他还是在和布雷斯订婚以后。在此之前,我对这个人只有那么一丁点印象:有钱,爱举办大型的宴会,可能是个杀人犯或者走私军火的——比那些宴会上想来就来的人好不了多少。”潘西戏谑地说道,靠在椅背上抿了一口红茶。然后她深深地吸气,向我娓娓道来。
“我认识金妮是在五年前。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嫁给波特,他们——我指的是金妮、赫敏和波特,刚刚从纽黑文毕业,我去参加斯拉格霍恩那个老头办的派对,然后我见到了金妮。我和她和她的女伴——就是赫敏,挺聊得来……啊,是的。那之后我们就经常见面,一起去各种各样的舞会或者是酒吧。虽然我没能参与他们前几年的生活,但我一直觉得我是他们的一份子,我是那不可分割的四分之一。可笑的是直到上个礼拜我才知道我错了,有人在我之前就闯进了他们仨的生活,但是他又突然离开了——于是我填补了他的空缺。……没错,那个人就是德拉科·马尔福。
“如果还有人记得六年前波特家常举办的那些宴会,他们应该会有一些模糊的记忆。那年盛夏夜晚的焦点是两位英俊高大的青年,他们几乎谈得上是形影不离,舞会上有数不清的姑娘在他俩身边飞蛾般嗡嗡环绕,但由于那个金发青年的打扮并不那么光鲜亮丽,给多数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便只有穿着燕尾小礼服的哈利·波特。这些都是非常非常久远的记忆——对于我们这个阶层的人来说早该过期了,我都是从道听途说里推测得出这些,事实上在马尔福来到长岛之前,我没有真正见过他。
“我想在所有人——包括我——的眼里,他们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尽管那时候德拉科·马尔福脾气傲慢,礼服也都是些三五年前的过时款式,波特却始终和他一起出席各种各样的宴会……整整一年,直到德拉科·马尔福消失之前,他们就像是彼此的影子一样。然而从没有人想过,他们看着彼此的眼神里还藏着些友情以上的东西。马尔福说那是爱——好吧,那就是爱了。
“他们爱上彼此的时候都还很年轻。马尔福和波特在纽黑文读书时是同学,我曾问过金妮和赫敏,出乎我意料地,她们都告诉我不记得有一个叫马尔福或者是德拉科的人,所以我猜想他那个时候并不叫德拉科·马尔福,可能是用了假名吧。不过,金妮说她对波特那时候的朋友还有点印象——金色头发,傲慢又刻薄,是不是非常熟悉?唯一与现在不同的就是他那时远没现在富有。按照赫敏的话来说,‘他穿得像是在捍卫某种已经不复存在的过时尊严,全身上下唯一的可取之处是把自己打理得还算整洁’——她们不喜欢马尔福,但也没有太多机会去表达,因为除了必要的场合,波特总是会和马尔福离开众人的视线,仿佛是在阻止其他人插手他们之间的事情似的。
“没人亲眼见证过他们有多爱对方,不过我想他们一定尽全力隐忍不言,否则这桩事情也不会直到今天才为我俩所知……作为唯二的知情者,我相信你可以对此保持应有的缄默。
“马尔福只在纽黑文待了一年,修满学位后就离开了美国。那一年是一九二一年,我认识了波特,当时我觉得他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人,因为他拒绝参加大型的社交活动,而且常常用忧伤的表情望着远方出神,我想不出是什么能让一个本该活力四射的年轻人如此颓丧,不过好在有赫敏和金妮陪在他身边,他慢慢地振作起来。现在看来,这原因大概是马尔福的离开。马尔福在英国待了两年,一九二三年秋天马尔福处理完了他家的祖业再次回到美国,并在芝加哥靠着开办药房发家致富,当他在纽约长岛买下豪宅时已是一名年轻的富绅。但遗憾的是,马尔福发现波特已在一九二三年夏天迎娶了吉妮芙拉·韦斯莱,而那个时候他人还在英国。
“我是伴娘。金妮和波特的婚礼场面盛大,美好而浪漫,是每个女孩儿心里都暗自期盼的那一种。然而婚礼前夜的庆祝酒会上,新郎却不知所踪。我跟着赫敏找遍了整幢房子才在顶楼的一个小房间里找到波特。他缩在昏暗的房间角落,喝得酩酊大醉。我从来没见过波特醉成那样。他一手拿着一瓶空了的伏特加,一手紧紧攥着一封信。我们都吓坏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哈利……哈利!你怎么了?今天是你们婚礼的庆祝酒会!你到底在干什么!’赫敏大声说,当她看见那封信时她意识到那才是问题所在,赫敏想把它从波特手里拿出来,可用尽了浑身力气都没有成功,我们只好费力地架起波特把他先带回他自己的房间。
“在我们把他安放在房间的床上后,波特开始喃喃自语。‘我改变主意了,我不结婚了…对,不结婚了。我不能……我不想……谁也不能逼我!’他突然大喊了一句,把我和赫敏吓了一跳。波特突然晃晃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展开那封信,把脸埋在写满字的纸里小声地哭起来。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哭得那么绝望而让人心碎,就算是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的父亲也没这么哭过。赫敏连忙揽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在他耳边柔声安慰,并示意我去拿些热毛巾和水过来。等到我回来的时候,波特已经醉得睡着了。赫敏说他刚刚把那封信扔进壁炉里烧了个干净。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波特神智已经清醒过来,只是面色有些憔悴。他对昨晚的事情缄口不提,我和赫敏也并未声张,于是这事情就算过去了。下午五点他在所有人的见证下和金妮走进了婚姻殿堂,人们都称赞这是一段完美的姻缘。婚礼结束后,他们启程去南太平洋旅游三个月,又在法国住了半年,一九二四年才回到纽约。
“尽管那时候根本没人知道波特和马尔福的事,但是我、赫敏甚至包括金妮自己,我们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波特并不爱他的妻子——他对待金妮就像哥哥照顾妹妹。我从未见过如此相敬如宾的夫妇。于是我几乎可以确信,他们缔结婚约是出于双方家族的意愿。隔年春天,金妮生下阿不思,她很珍爱这个孩子。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因为她爱波特,但我始终觉得不像,除非是金妮把她的爱藏的太深以至于我感受不到这些感情。……总之,我一直觉得金妮爱阿不思和金妮爱波特没有多大关系,她只是一个深爱孩子的母亲而已。
“他们在东卵过着很平静的生活。我常常去波特家里做客,然而我却一次也没听他们提起过那位曾经离开了美国的朋友,就好像他们都在回避有关这个人的话题。然而我,大概六个星期以前吧,却在大家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提起了他。你还记得吗,就是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我问你认不认识西卵的马尔福。波特他们大概至今都没把这个马尔福和六年前那个落魄少爷联系起来——他肯定不是用德拉科·马尔福这个名字认识的波特。我也是听过马尔福本人讲了他的经历后,才能完整地把整个故事串联起来,我所疑惑的一切也终于有了答案。”

潘西·帕金森讲完这个故事后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她揉着眉心慢慢地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红茶,目光在我身上打转。
“真是……巧合得有点古怪。”我仍有些不敢相信我所听到的,进而联想到其他的一些事情,不禁自言自语道。
“其实根本不是巧合。”潘西说,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一样。
“为什么呢?”
“马尔福买下那座房子,是因为波特就住在海湾正对面。”
原来他在那个六月的夜晚仰望的不仅仅是天边的星星而已——他所遥望的是他触不可及的梦想,是他年少时失去的爱人。马尔福在我心中的形象突然发生了一些改变,他不再是舞会上那个漠然得像是出离尘世的年轻富豪,我想现在我可以理解一部分,他在冷硬的外壳下小心掩藏着的东西。
“我猜他原本也有点期望波特会在某个晚上来参加他的宴会,可他从来没去过——波特年轻时确实对大型的宴会很感兴趣,但在马尔福离他而去后就再也不了。”潘西接着说,“马尔福让我转述他和波特的这些事情,只是想拜托你找个下午请波特来你家喝茶,然后顺带让他也来坐坐。”
这让我非常吃惊,因为他的要求居然如此简单。他等了整整五年,买下那座华厦,把自己家的花园和夜晚最美的星光施舍给那些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他费了这么多心血,只是为了能够在某天下午,到邻居家里“坐坐”,然后再见一个人一面。*
“这只是一件再小不过的事情,他大可直接开口托我帮忙,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么多呢?”我感到不解,因为我觉得我们虽然是朋友,却还远没有交心到这种程度。
“他这个人的心思一向很难猜。大概他觉得你是为数不多的能理解他的人吧。”她耸耸肩说。
“那他为什么不拜托你去邀请波特?你明明——”
“这样就太过刻意了,阿克图斯。他不想表现得那么处心积虑,尽管他确实是——好了,我们别聊这个了。”潘西打断了我,我转念一想,觉得她说的不无道理。
于是我说:“好吧,我会帮他——只是一个小忙而已。也许这周六。”潘西听了点点头,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很难相信吧,我竟然在撮合我闺中密友的丈夫和另一个男人出轨。”片刻之后,潘西望着窗外轻轻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的语调在深沉的夜色里听起来有些悲伤。我没有接话,潘西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不过说实在的,她的婚姻并不幸福,波特不爱她。或许她早点应该离开他重新开始……金妮的生活也该有点安慰。在这一点上,我无愧于我的良心。”她低低说着,仿佛想要说服谁似的。我想那个人应该是她自己。
我俩都没再说话。最后我们沉默地在夜色里告别。





***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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