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玛丽苏废物选手







写我所想,看我所看

 

[嘉瑞]Ciao Amore


与我——
在那难忘的年月
伴随这海涛的悄声碎语
曾是何等亲密相爱

      ——夸西莫多  《海涛》

  

  

*消亡之夏/The Fading Summer,1个发生在夏天的迷幻故事,致敬CMBYN
*格瑞第一人称视角,非常OOC预警,阅读时感到不适请立刻退出,写完就忘重新做人
*有非常少量的两句话安雷安无差
*BGM:Honeymo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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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岁那年的夏天我照例在里维埃拉的宅子度过。从六月到八月末的这段时间通常没有太多的事务要处理,于我而言是一年之中难得清闲的长假。较之以往,今年的假日要更安静些,金和秋去了格陵兰岛一带采风,大概夏天结束时才会回来。


  那对富有活力的姐弟一走,宅子里就只剩下我和丹尼尔,还有一个负责打理我们生活的中年女佣,顿时显得过分沉默。我和丹尼尔除了学术上的问题没有别的话好聊,即使在假期,丹尼尔也总是忙于他的研究,而我本不是擅长闲谈的人,所以常常半天过去也说不上一句话。


  除去我们两个无所事事的闲人,那年夏天的主角其实还有另外一位。他在整个六月阳光最好的日子出场,带来夏天,和我大概一生都无法忘怀的隐晦悸动。


  我仍记得那天清晨刚拉开窗帘就被灿烂的日光晃得发晕。我花了一整个早晨在夸西莫多的诗集上,伴着风吹过橄榄树枝叶的沙沙声读《海涛》,不由自主地在脑海里描绘波涛菲诺的景致,和热内亚湾蜿蜒优美的海岸线。午后蝉鸣声渐渐响起来,稀疏而试探地,被燥热涌动的风吹进耳朵。那一刻我捏着薄薄的书页,真切地意识到夏天的到来。


  嘉德罗斯就在这样的一个日子里进入我的生活。下午三点的时候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噪音把我从昏沉的困意中唤醒,我站在窗边向外望去,正好看见庭院里一个少年拉开车门跳下来,金黄色的头发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开始我只单纯地以为那人是来拜访丹尼尔的客人,打过招呼以后丹尼尔却告诉我这个名叫嘉德罗斯的少年将在里维埃拉与我们一起度过这个夏天。我感到惊讶——我对此一无所知,不管是对于嘉德罗斯要住进这栋房子的事还是对于嘉德罗斯这个人。丹尼尔解释,那是因为嘉德罗斯心血来潮地打算在假期搞点学术研究,顺带感受一下意大利的夏日风情而临时取消了回国计划。丹尼尔猜他大概没找好落脚的地方,便提出让他来里维埃拉暂住。


  “……美国来的留学生,我从上个学期开始带他,很出色。”丹尼尔在厨房里倒咖啡时对我低声说,“其实你大可不必太在意。当然,如果你愿意带他四处看看,那就最好不过了。”


  “但我从没听你提起过他。”


  “也许是我太忙了,总是忘记。”丹尼尔眨了眨眼睛,轻描淡写地带过了这个话题。


  “好吧,”我说,“有空的时候我会的。”


  


  


  


  对于我来说,计划中的夏天本应该只有书、收音机、钢琴、铅笔和速写板,安静而悠闲——当然,那是在嘉德罗斯到来之前。我本以为这位年轻的天才会潜心研究闭门不出,便尽量不去打扰他,只在早午晚三餐时敲门提醒他该下楼进食了,我自己则仰靠在庭院里的躺椅上晒晒太阳看看书,这样一来大家都可以过得舒心自在。谁知天才不按常理出牌,第七天的时候咚咚咚跑下楼梯,掀开我盖在脸上遮挡阳光的书,又自作主张地摘掉了我的墨镜,对我说:格瑞,带我去周围转转。


  于是我带他去了克雷马和贝拉吉奥。我并不抗拒出门逛逛,即便没有嘉德罗斯的要求,我自己也会做几次短途旅行,只不过目的地会从那些小镇变成图拉诺湖或是多洛米蒂山一类的地方。我和嘉德罗斯骑着自行车穿过乡间小路,在克雷马大教堂前的广场上停下,他去买了冰镇的橘子汽水来喝,我坐在露天咖啡馆的桌子边盯着随身携带的书发呆。嘉德罗斯三两口喝完了汽水,把墨镜架在额头上,探身过来。


  “你在看什么?”他问我。


  我把书的封面翻过来给他看。意语原版的《日复一日》。嘉德罗斯兴致缺缺地撇了撇嘴,又坐回椅子上。


  “看得懂吗?”我试着用意语问他。嘉德罗斯眯起眼睛,金黄色的瞳孔颤了颤,没有回答我。大概他真的对意大利语一窍不通。于是我换了英语告诉他:“夸西莫多的诗集,《日复一日》。”


  嘉德罗斯含糊地“嗯嗯”两声,随口问道:“你喜欢他?”


  “还不赖。”我合上书。“如果有兴趣,可以读读《海涛》。”



  

  


  带着嘉德罗斯闲逛了个把礼拜后我终于和这位年轻的天才有了点交流,虽然大概并不能算得上一见如故。嘉德罗斯对文学不感兴趣,这让我稍稍有些遗憾。不过就其他方面的问题我们还能聊上两句——艺术、音乐或是哲学,除了政治。


  在这个问题上我和嘉德罗斯是真的没话谈。三句话里有两句半意见相左,剩下的半句是陈述前提。我发现这点时匪夷所思到甚至有点想笑,第一次亲身体会到原来世界上真的能有不合拍得完全没法同意对方说的任何一个字的两个人。六月底的那个周末雷狮和安迷修旅行正好路过里维埃拉,顺带来看看他们的老同学我。吃过午饭后我们四个坐在花园里,都懒洋洋地不想动弹,安迷修找了个有关政治的话题和我聊天,过了几分钟嘉德罗斯和雷狮也加入进来,随意的闲谈最终变成一场小型辩论会。


  开始的时候我们都没想到会因为这个问题辩论那么久,也没想到嘉德罗斯竟会和我产生如此大的分歧。我们始终没能说服彼此,争论到最后嘉德罗斯拍着桌子站起来质问我“你难道不觉得你从假设开始就错得离谱?!”,而我很平静地补上最后一句陈述:“谁控制了过去,谁就控制了未来;谁控制了现在,谁就控制了过去。”


  天才少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撑住桌面的双臂上方肩膀都起伏不定。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毕竟这只是一场辩论而已。嘉德罗斯坐回去,扭头盯着庭院里橄榄树的树影,没再说话。安迷修和雷狮默契地闭了嘴,没过多久安迷修拖着雷狮离开了——他们去厨房帮忙准备晚饭。庭院里只剩下我和嘉德罗斯两个人。


  仲夏在一步步逼近。燥热的风穿过横陈的树影和碧绿的枝叶吹到我脸上,我翻书的手指慢慢地停下来,安静等着嘉德罗斯平复情绪。不知过了多久,安迷修从窗口探出头来,招呼我们去吃晚餐。我站起来,椅子腿在草坪上刮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格瑞。”


  没走出几步,我听见背后传来嘉德罗斯的声音,闷闷地叫我的名字。


  ——他终究还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我叹了口气,折回去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我们去吃晚饭。”


  那时我才真正意识到,嘉德罗斯与我有多么不同。他太年轻了,毫不世故,从不得过且过,自头到脚都独特耀眼,带着未经打磨的锐气。这让我欣赏他,觉得他实在是一个难得的纯粹的人,但不代表我能同意他激进的观点。我该怎么告诉嘉德罗斯,现实社会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虚长他八年光阴,曾经也有和他相似的骄傲和意气风发,却早已经被现实压得不堪重负。亲眼见识到学术界是如何的一派狗屎把我的踌躇满志锉掉一半,二十三岁那年意外失去双亲彻底把我打得一蹶不振,我最终选择躲回象牙塔做一个挂名顾问,每天在书堆里虚掷时光。你看,现实那么残酷,我却不能也不会说给嘉德罗斯听。一来我没那个资格,二来我也根本不想看到他的光芒因为那些垃圾东西过早地黯淡。虽然我知道嘉德罗斯不是我,他与我不同,是那种永不屈服的人,而我希望他真的能这样永远耀眼永远发光。


  就像太阳一样。


  


  


  雷狮和安迷修要离开里维埃拉的前一天晚上把我和嘉德罗斯拖去了镇上的派对。一片灯红酒绿光怪陆离中很多年轻的男孩女孩们拥抱在一起跳进舞池,伴着或明快或舒缓的节奏扭动身体。安迷修和雷狮早就不知所踪,也许他们已经在哪个角落里拉扯着彼此丢掉了理智狂欢,只留下我一个人坐在舞池边的椅子上,手里还拿着本《那些忧伤的年轻人》,与此情此景一对比,显得很有些可笑。我本打算在这里坐到十一点就走,一个没有伙伴又不爱热闹的大龄青年不适合在这种场合多作逗留,嘉德罗斯这样的年轻人倒有可能玩得很尽兴,我猜。


  但我猜错了。下一秒金发少年在我边上一屁股坐下来,哐当把喝空一半的杯子砸在桌上。


  “你怎么不去跳舞?”我有些惊奇地看着嘉德罗斯。


  “跳舞?”他很大声地反问我,“这里的人我一个都看不上!除了……”他后面的话淹没在躁动的鼓点里,我没听清楚。嘉德罗斯不满地皱起眉头,把凳子拉近,凑过来想跟我说话。他靠近的时候我闻到一股醉人的酒精味,还带着橙子的甜香。“你喝了多少?”我在他再次开口前问。


  “不多。”嘉德罗斯咬着杯沿笑了笑。借着月光,我看见他泛红的脸颊和聚焦困难的蜂蜜色眼睛,心说这可不像喝得“不多”的样子。嘉德罗斯瞧着我,似乎看出了我并不相信他所说的,朝我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然后一口喝干了橙金色的酒液:“就这一杯而已——Campari Spritz。”他模仿着那个意语单词的发音,听起来有些滑稽。


  ……还是个一杯倒。我把他拉起来,打算提早带他回家,却在半路被几个姑娘叫住了——那个金发的小伙子,你叫什么?从哪儿来?或许我们可以交个朋友,我叫……


  “她们说什么?”嘉德罗斯听不懂女孩们讲得飞快的意大利语,转过头来问我。他一下子靠得太近,在我脖子边上呼出潮湿炙热的吐息,像一只手骤然抓紧了我的神经——我几乎听见自己脊背一寸寸僵硬的声音。那一刻我鬼使神差地不想把她们的原话转述给嘉德罗斯听了。谨慎地思考了一下,我尽量把语气放得温和得体,对那些姑娘们说:“他大概对这些没有兴趣。现在我们该走了,让你们失望,我感到十分抱歉。”


  


  


  我心知有什么东西正在我和嘉德罗斯之间快速而静默地发酵,盛夏的温度将它炙烤得滚烫,堵在我喉头硌人又难言。嘉德罗斯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他还有很多个年轻如斯的夏天,足够他去恣意挥洒。遗憾的是我并不像他,我已经没有挥霍的资本,我仍然年轻的夏天是过一个少一个,而我心知肚明。夏天总要过去,不会因为谁的出现或是什么的改变就停住脚步。


  那是意大利的夏季。午后一两点钟的嘈杂蝉鸣声充斥我的耳朵,我面对科莫湖架起画板,而嘉德罗斯躺在草地上,闭着眼睛享受掠过湖面的凉爽的风与灿烂的阳光。速写本和铅笔被他扔在一旁,风把纸页吹得哗啦啦作响。


  这不是我第一次和他一起出来写生。在和嘉德罗斯四处闲逛的日子里我总是随身带着速写本和铅笔,大半个夏天过去几乎画满了一整本。我画了很多静物,很多风景,很多人,还意外地画下了很多那个金发少年的侧脸和背影。那些都是不经意间随手涂出的夏日里的小小剪影,我手里握着炭笔,感官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涌向炭笔描画的景象以外的东西。嘉德罗斯全神贯注的样子、睡着的样子、大笑的样子、拿着饮料在街头漫步的样子,什么样子的都有。我很慢地翻着那些纸张,好像它们承载的是比炭笔痕迹更沉厚浓烈的东西——是眩目的阳光,和弥漫着雾气的夏日,还有那些我打算永远埋藏在书和纸页里的悸动。


  我其实十分清楚那些暗自滋长的东西从何而来。残酷的现实拉扯得我太久,我逃避,我不愿面对,嘉德罗斯却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冲破那伪造的安宁平淡的表象闯进我生活里的人。很多次他走在我前面时我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就是光——我希望他能撕破阴霾和黑暗,希望他在阳光下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就这么一往无前恣意骄傲地走下去,好让我能从他金色的发梢里汲取一点力量,不要就这么迷失在孤身一人的生活里。


  我知道他年轻,他只有十七岁,他的阅历不足以也来不及让他认清那些困扰他的感情究竟是什么,而夏天结束的时候他就该离开——即使这样,即使这样,我却还是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因为那些无意的触碰和单纯的话语心神悸动。


  但我什么也不会说——不想结束就不要开始的道理永远不会过时。而对我来说,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已经足够。


  


  


  八月末的时候我最后一次和嘉德罗斯踏上旅程,目的地是中部的小镇皮恩扎,而旅行结束时嘉德罗斯就将搭上去往米兰的火车离开意大利。我们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这件事,虽然我早就清楚地知道那张车票就放在他胸口的衣袋里,在代表盛夏的八月结束前,它将一直有效。


  那绝对是我二十五年人生里,最疯狂最随心的一次旅程。我不再费尽心思去想哪里的景致最好、哪里的建筑群最有风情,因为带路的人变成了嘉德罗斯,而这次换我跟着他在清晨和午夜的小镇上漫无目的地走。傍晚我们经过剧院,临时决定去看一出戏剧,散场后又钻进剧院对面的酒吧,一起喝威士忌喝到烂醉。


  嘉德罗斯这次却不再是那个一杯倒的德行。先醉的人变成了我,也许是因为我肚子里空空如也地没有东西,几杯下去就开始头脑发晕。嘉德罗斯用和我相同的频率猛灌威士忌,却丝毫没有醉态,我透过酒吧昏暗朦胧的光线望过去,他正端着一盘卡恰托雷吃得畅快。


  不过他还是没能清醒到最后。八月三十日那天晚上我喝下的威士忌可能比我人生前二十五年里喝过的加起来还要多,我只记得辛辣的酒液水一样地灌下去,嘉德罗斯和我拼酒,一副不把我喝到钻进桌底不停杯的架势。结果两个小时后我俩双双趴倒在酒桌上,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他嘲笑我才是酒量奇差的那个人,被我用力地拧了一把胳膊,疼得龇牙咧嘴,脸都皱成一团。


  凌晨的时候我终于和他走出酒吧,街上已经半个人影也没有。我提议散步走回旅馆,顺便醒醒酒,嘉德罗斯却一溜烟跑到剧院门口最高的台阶上,停下了脚步。


  “格瑞!”他喊我的名字,招呼我过去。我折返,拾级而上,在他身边坐下来,把随身带着的那本《日复一日》放在我和他中间的地面上。


  有几分钟我们都没说话。嘉德罗斯抱着膝盖蹲下来打量那本书,而我俯视着他金色的发旋,脑袋不太清醒地想今天应该已经是八月三十一日,离开往米兰的列车启程还有十三个小时,我即将与夏日告别,从此只能隔着六个时区和大西洋,偶尔怀念远去的太阳。


  “……你真的很喜欢夸西莫多。”半晌,嘉德罗斯捡起那本薄薄的《日复一日》,说道。我确实很喜欢,这本诗集已经被我翻得书页卷边。他翻到我夹着书签的那页——是《海涛》。意大利文洋洋洒洒,缅怀着西西里岛和青涩的少年恋爱,嘉德罗斯的指尖从纸张上划过,停在其中某一段旁。他开口的一刹那我就僵住了,我像被钉在原地,我维持着表面上的镇定,我狼狈得几乎要落荒而逃。嘉德罗斯的意语标准而纯熟,他抚摸着书页缓缓地念:



  “你

  与我——

  在那难忘的年月

  伴随这海涛的悄声碎语……”



  曾是何等亲密相爱。


  他没有继续念下去。而我庆幸他没有读出那两个字。怎么会呢?在克雷马的教堂前,在灯红酒绿的派对上,甚至是在无数次与当地人交流时,每一次……每一次都是。我从未识破他的秘密,直到今天他主动把它坦白给我看。那么他早就读懂《海涛》写的是什么,也早就听出我回绝那些对他抱有企图的姑娘时说了什么,甚至可以进一步地说所有我以为他无意的动作都是有意,他早就知道我想要隐瞒的一切。这个认知震得我头晕目眩,那一刻我发现我从未像我自以为的那样看透嘉德罗斯。


  两个小时之前摄入的过量酒精在此刻该死地发挥了作用,我的头脑实在不怎么清醒,而嘉德罗斯看起来也是。他闭起眼,在夜色里摸索着想要吻我,却连地方都找不准。最后他的嘴唇印在我的脸颊上,只是蜻蜓点水地一下,而那就让我浑身过电一般地颤抖,差点忍不住把我的所有都献出去给他。我花了很大力气才说服自己扯开他,然后像脱力一样向后仰面躺在了大理石台阶上,我叫他的名字,嘉德罗斯——说到一半却哽住了,不知道该怎样继续下去。


  “回去吧。”我最后挤出三个字,撑着台阶站起来。嘉德罗斯却没有动,他捏着手里那本薄薄的诗集,抬起头来看我。


  “格瑞,”他念出我的名字,很慢很用力地咬着那两个字,“我还没有看过意大利的海。”


  来不及了。我在心里说。十三个小时后你就将离开,而我已经来不及带你去波涛菲诺,来不及带你去看热内亚湾蜿蜒优美的海岸线。我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把那句“留下来”说出口,只是对他说:“下次——下次吧。如果你还会来找我,我会带你去波涛菲诺看海的。”


  “你承诺?”他金色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就像光。


  我缓缓地点头。


  “我承诺。”


  


  


  他走的时候我很平静,大概是因为我对此早有预料。嘉德罗斯登上火车前扔下行李给了我一个拥抱,在它持续的时间要超过朋友间的拥抱该有的范畴前松开了手。有一个瞬间我以为他要说些什么,而我也希望他能说些什么,但他只是看着我,沉默,直到汽笛拉响。我看着有什么东西从我和他之间就这样流走,突然觉得很难过。嘉德罗斯跳上火车,站在月台边很大声地对我说了再见。他隔着玻璃车窗向我挥动手臂,我点点头,下意识地对他说Ciao,ciao,可能我内心深处还是期盼着能在未来某天再次见到他。车轮和汽笛带走的不只是嘉德罗斯,还有一去不返的、我二十五岁的夏天。我十分清楚我不可能抓住他们,那些来不及开始就早早结束的东西已经随着火车驶出我的视线而彻底销声匿迹。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夏天总要过去的。而现在,它结束了。


  


  


Fin.


  


*注:Ciao Amore为意大利语,意为“再见,我的恋人”。

标签:嘉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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